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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和老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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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8 20:25: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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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叶和老农妇

  

  李世旺

  

  

    

    

  显然是深秋了,每当老太太吃力地用拐杖戳开那扇活动窗户时,便有许多干枯的树叶随风舞进屋来。这些树叶是那样的庞杂,它们根本不是来自同一棵树,甚至也不可能来自同一道山梁。那片颜色灰暗但质地却很厚实的树叶就是一片杜梨叶,来自山峁上那株老杜梨树。这周围只有一棵杜梨树。那片橙红色,半透明的,看上去薄薄的叶子,则来自山背后崖畔上的灌木丛中,老太太明确无误地知道它是一种名叫“老羧羝稍”的叶子。还在她童年的时候,老太太就从长辈们的口里便知道这叶子泡了水喝能够美容,能够使那些灰暗的脸庞重新焕发出光彩来。至于那一朵朵枯萎了的矢菊,那些斑烂得有点轻薄的杂叶,以及那几穗毛茸茸的狗尾巴花儿,老太太已经无心费神追忆了它们的出处了。它们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时分光临。

  小窑洞安静极了,只有爽风拍打着挂在院墙上的羊皮发出“啪啪”的清响。这是老太太心目中最美妙的音乐。随着这音乐,她的心,以及整个身躯都在尽情舞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尖是如何轻盈地和着锣鼓、唢呐的节奏在弹点着地面;她的眼神是如何飞快地和一个小伙子烫热的眼神撞在一起,从而撞出令人目眩的火花。这小小的火花有的在一瞬间熄灭了,有的却燃成熊熊烈火,进而又化为灰烬。

  老太太再也无心看什么树叶了,她伏在窗台上痴痴地望着远处的连山。

  “说你个无才真无才,抓住了绵手手又放开”。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吟唱起来。她唱得并不动听,由于气促和牙齿缺漏的缘故,歌声断断续续,有的地方甚至变成类似口哨一般的尖音,但老太太觉察不到,她只觉得茫然,茫然使得她头晕目眩。

  她怎么也闹不清楚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舍弃了那么多好男人单单选择了那个死鬼。是因为他会喝酒吗?是因为他会打口哨吗?还是因为他敢当着众人的面向着太阳响亮地打喷嚏吗?总之,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她紧抓了死鬼的手,一同踮了脚尖跳过小河里的列石,一头扎进浓绿的玉米地里去了。那潮湿的玉米地啊,那劈面跌落下来的露珠啊,那一块先是贴在她背上后来便渐渐地被揉进泥土的小石子啊!这一切都历历可见,如在眼前,而她却由一个少不更事的黄花女子在一片恍惚中变成死鬼的婆娘。

  她甚至记不起来死鬼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只记得时隔不久她便病倒了,从此就再也没能离开这孔窑洞,这盘土炕。门外的山风从南刮到北,又折过来从北刮到南,和窗口同样大小的那块蓝天上大雁飞过来又飞过去。她已经不在乎时光的流失了,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一天比一天灰暗多皱,头发一天比一天稀疏僵硬。当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腿上生了脓疮,并确定那脓汁正向全身漫延时,她想到了死。她甚至拒绝那些带着红领巾的孩子们送来的药物和洗得干干净净的内衣甲磺酸左氧沙星片带来的其他危害裤。她想尽可能快地了结这一生,以便忘掉那些乱麻一般的烦恼。这时候他现出了,他是挟着旱烟袋扶着拐杖来到她面前的。他的身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就连头上的羊肚子毛巾也不再英武地两角朝天而是随便地卷在脑门心上,手里的拐杖比她的那条还要粗糙一些。看着这一切,她感到意外,难道这就是她朝思夜想的那个人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样子呢?尽管这样,她还是接待了他,并且不适时宜地抚摸了他的手。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他没有回答,只是讲了许许多多的生活故事。这些故事使她激动,令她忘情,惹她流泪。她一下子便原谅了这个晚到的情人,甚至下决心和他从头再活一次。

  有一次,她突然觉得浑身潮热,似乎每一个毛孔都被一皮肤病专科医院治疗效果没得说种粘乎乎的东西堵塞了。她要他扶起自己,然后换一个角度再躺下来。他照办了,并且用胡须搓了搓她的脸。这时两人都伤心地哭了,他们都知道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被时间吞没了,就像窗外那些随风飘落的枯叶一般,相逢和分离都是偶然的。她后悔自己当年没能迎着那目光勇敢地走过去,没能响应他那意味深长的召唤,没能把那双曾取出来过千百次的鞋垫清清爽爽地递到他手里。如果是那样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

  现在,老太太抬起头来望着那一小块蓝天,想使自己的思路尽快地明晰起来。她发现外面风停了,一片树叶颤巍巍地悬挂在窗边的蜘蛛网上六神无主地晃荡着,远处响起了一片欢快的说笑声——孩子又来了,又给她送饭送菜来了。这一回她下决心要把自己的心思告诉给孩子们,要他们在自己的经历中记取一点东西。她慢慢地把身子挪向窗口,然后无声无息地扑进一堆柔软的枯叶中去。

  两三天后,村人为她举行了一个简朴的葬礼。她的遗体被安顿在一个背风向阳的小山坡上,坟墓旁边是一片小小的树林,对面就是那株苍劲的老杜梨树。坟上的四周积满了金黄色的树叶,这树叶铺成的“地毯”一直绵延到山根下的玉米地里。一想知道白癜风如何检查位老人从玉米地里转了出来,扶着拐杖朝坟头走来。远处还是孩子们的说笑声,那说笑声比以往更加明丽,更加清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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