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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狗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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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4 20: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有关于狗的记忆
  

  有关于狗的记忆

  ——林中小舞

  

  

  我的妈妈是一个爱狗如命的人,据我暗地里估计,二十几年来她共养了十一条狗。除了最后这一条有先天性缺钙症的死得莫名其妙但没遭受多少痛苦,前面的十条狗下场都很悲惨离奇,不是刚抱来两三个月就暴病而死,就是跑到田里去玩耍而被陌生人砸死剥皮吃肉炖汤喝。总之,寿命最短的只有两个月,寿命最长的,就是上个月刚被小偷抓走的乐乐,它活了三年零七个月。乐乐给这个家留下了一个患缺钙症的憨儿子,一条一岁大的小公狗。家里人都说它很会养尊处优,因为它每走十几步,就会突然坐在地上,歇一会,然后才摇摇头爬起来,接着走。也正是它的最后死亡,让我最终领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它那珍贵的价值。

  

  每次狗死了或者不见了之后,妈妈总是会掉半天的眼泪,装模做样地到墙根里堆一个土坟,以此来纪念它在我家时给她留下的快乐时光。这让我很惊讶,因为我不知道,面对死人都毫无表情的妈妈,怎么会对一只命比草贱的狗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我的爸爸也不理解,但他从不发表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医生意见,因为爸爸是一个处世圆滑的人。在他看来,这世上出现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都能找出一个他可以顺利地接受的理由。有一段时间因为狗的问题,我也曾管爸爸叫做妥协主义者。我打狗他总是不管不问,见怪不怪,妈妈哭狗他也是笑而不语。他简直就是张三丰的好徒弟,深诣生活中的太极功夫,无可无不可,谁也不得罪。

  

  我的妈妈因为读过几年夜校,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她不但写日记,还喜欢偷看我的日记。就像她把每条狗都视为她的私有财产一样,她把我的每一个念头、想法和不可告人的心事也企图置于她的掌心之中。这让我非常不满。上个月乐乐不见了以后,她也随着失踪了一天,午饭也没回家吃。爸爸伤心地说她肯定去找乐乐去了。我借此机会也偷看了她的日记,发现在日记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人比狗残忍。我像寻到了惊世之作一样,笑呵呵地拿给爸爸看,他戴上老花镜看了大半天,说:“这就是你妈用了大半辈子白癜风早期可以治愈吗总结出来的哲学,你该好好学一学。”

  

  我记得当我告别光屁股的岁月,开始背上书包去学校的时候,妈妈就说我应该懂事了,让我学会去疼爱她的小狗。她很快把爱狗的这个毛病传染给了我。确切地说,是她硬逼着我接受的,因为之前我一直是个虐待狂,专以残忍的手段折磨小动物为乐。举个例子,妈妈抱来的第一条小狗,是背上长着块块圆形黑斑的那种花白小狗,它有两只柔软的长长的耳朵,经常耷拉在嘴巴两旁。妈妈把它放在客厅里,蹲着身子望着它,乐不可支地用两块肉骨头去逗它。看着它啃住骨头贪心地吃完了还晃着尾巴瞪着小眼睛渴盼着,妈妈亲切地说:“又白又黑的小狗,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小狗当然不会回答了,它只会傻叫。那时我正准备去读一年级,嘴里啃着半块馍头,在一旁暗自发牢骚。我说:“你给它吃肉,却让我吃硬馍头。”妈妈对我说:“那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如果名字起得好,我就给你煮肉吃。”我说好,便走过去,小手一伸,揪住了它的两只耳朵,凌空提了起来。它痛得吱吱惨叫,瞪着两双清澈到底的小眼球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四条小腿乱蹬。可它不是我的对手,我提着它一路狂跑,到了大门外,朝一堆干柴火上一扔,就摸了盒火柴去点火。可惜我的烤全狗计划还没完成,妈妈就追上来踹了我一脚,“你从小就学得这么狠毒,长大了一定不是个好东西。”我拍手笑道:“好了,给你的宝贝名字取好了。”妈妈抱起小狗,揉着它的耳朵气愤地问我取了什么鬼名字。我指着它的大鼻子,说:“就叫它成龙吧。”

  

  它的名字虽然起得比我还牛气,而且妈妈也非常疼它,甚至胜过疼爱我这个亲儿子,可是在我的淫威和爸爸的不理不睬之下,北京哪家白癜风医院好它的下场是显而易见的。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村里组织放映电影,在村小学的大门口。那年头电影是个新名词,而妈妈从小就是个电影迷,和爸爸一样,这种百年难遇的热闹他们是绝不会错过的。他们把我留在家里写作业,不让我去,自己却搬着凳子兴冲冲地去看电影了。家中无人,只有这条大号成龙的可怜鬼陪着我。我心里越想越不忿,扔下作业本,就去找它玩。

  

  我弄了一个松了口的大气球,边叫它的名字,边向它靠近。成龙见我不怀好意,吓得连连后退,满屋子乱跑,尾巴夹在屁股底下,还吓尿了一路。后来它哀叫着跑进了厨房,钻进了锅底下,弄了一身锅底灰。它的软弱逗起了我的兴趣,伸手从锅底下把它拽出来,将气球扯开口子,套在它的头上,然后在脖子上扎紧了口。一开始它感觉不到憋闷,只是看不到东西,有点不适应,到处乱撞,一头扎进了水盆里。我哈哈笑着,把它扶起来,让它继续在院子里东摇西晃地疾走。我拿根细长的木条在后面抽它。我说:“驾!驾!快带我去看电影!”抽得它越跑越快,不时碰到障碍物上。过了两分钟,它就没力气了,气球忽大忽小,它的肚子也在忽胀忽缩,好像在使劲喘气。接着它栽倒在地上,伸直了腿。

  

  我一看坏了,怕它给憋死了,忙跑上去把气球拿下来。见到成龙翻着白眼球,脖子挺得老高,身子发瘫,眼睛很温和无辜地看着我,似乎想和我沟通。我想起了前不久见过的村里一位垂死的老头,他躺在床上的眼神好像也是这样。我觉得很有趣,就把手指递给它,它用力张开嘴,伸舌头来舔。它的舌头湿热驯服,像在喝它妈妈的奶。我说:“你怎么了?快死了吗?”它把舌头缩了回去,没有回答,眼神渐渐黯淡。我把它抱到了一片比较干躁的地方,在它周围升了一堆小火,给它倒了一小盆水让它喝。看上去它很高兴,因为我从没喂过它。它想喝,眼睛里满是渴望,它的头凑过来,嘴巴动了两下,但是舌头没能伸出来。

  

  我说:“等你死了,我再来看你吧。”其实我那时并不太懂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我认为死亡不过是和睡觉差不多的一回事,它能永远地这样睡下去,做个好梦,不用和我一样每天早起去读书,这该是多么荣幸的享受。我羡慕地把它的头枕在盆沿上,让它可以死得很舒服,我就进屋写作业去了。

  

  妈妈怒不可遏的叫声是一个小时后在我的身后响起的,随着屋后面电影散场后的闹哄哄的人流,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止的愤怒和悲伤。接着我隐约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从后面向我的头部精确地飞来。我急忙灵活地躲开,一块砖头砸在我的写字台上,把刚打开的墨水盒扫到桌下摔了个粉碎,发出啪啦的响声。如果我的反应迟钝,那将会是我的头骨碎裂的声音。我失望地摇摇头,本来我要画一个好看的小狗图像,去挂在成龙的脖子上的。妈妈嘶声问我:“狗是你杀死的?”我诚实地点点头,说:“是我。”妈妈突然安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冷如冰霜,转身走出去,再没对我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妈妈在院子里忙活到深夜。吃了晚饭,她拿着铁锹,喘着粗气在挖坑。爸爸搓着手,一脸惋惜状跟着身后,不时夸张地叹口气,脸上带着诡秘的微笑,时而说上两句。坑很快就挖好了,爸爸终于找到了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积极地去抱那条死去的狗,想帮她把狗放进坑里。妈妈一瞪眼:“滚!”爸爸就惭愧地跑一边去了。

  

  她亲自去把小狗抱起来,流着眼泪摸着它的长耳朵,还唤着它的名字。不过这一刻,我开始相信它的确是听不见了,死亡不是在睡觉,而是另一种让我恐惧的概念。无论狗命是高贵还是低贱,和死去的人一样,它已经去了另一个没有痛觉和主人的世界。所以我在屋里大声劝她:“别叫了,它和邻居张爷爷一样,蹬腿了!”这句话我喊得甚是响亮,估计屋后张爷爷的老伴都能听见。我骄傲地站起来,为此感到十分兴奋。可没想到这句话给我带来的却是爸爸的一顿暴揍,比我折磨那只小狗还要残忍。爸爸把被妈妈数落的气,全撒在了我身上,让我哭了个昏天黑地,作业没做完,第二天又被老师罚站。

  

  狗的坟墓大功告成时,妈妈在土堆上插了一朵已经蔫败的月季花,还给它的枯枝交了点清水。第二天早上,她又去坟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流了几滴眼泪。这一系列的举动简直让我目瞪口呆,我最说,就连我的爷爷去世时,她都没有这么伤心。不过,更大的吃惊还在后头,妈妈给我下了一条严酷的军令:“如果再敢动小狗一下,我就杀了你!”我得意地说:“咱家已经没有小狗了!”她冷笑着:“你等着!”说完她就出门了。等她再回来,我听到了一声柔和清脆的狗叫在院子里响起。我嘴里咬着菜叶,跑出屋,见到妈妈怀里抱着一条小黄狗,大踏步地走进客厅来。

  

  妈妈笑吟吟地说:“名字我已经起好了,就叫大黄。”

  

  可怜的大黄在我家虽然身份依然尊贵,但它只活了不到半年。虽然我一次没动手打过它,每天都喂它好吃好喝的,依着妈妈的意,我还亲自动手给它搭了两个漂亮的狗窝。一个大的窝在院子里,爸爸和了一摊水泥,我搬来了几十块砖,正儿八经地垒了一座坚固的狗屋,不怕风吹雨淋,冬暖夏凉,绝对豪华。另一个则在我的小卧室里,因为大黄还小,妈妈竟然怕它受惊或者被蛇吃了,晚上就让它睡在我屋。我用了一个纸箱,里面铺上了棉花,顶上罩了一块屋顶状的小木板。看上去这一切都很完美,但大黄在有生之年,还是把我的卧室弄得屎尿横飞。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便牵着它到大堤上乱转。

  

  我把它弄到一棵树底下,说:“大黄,拉屎!”大黄听话地蹲下屁股拉起来。我又得意地命令它:“大黄,撒尿!”这话没起什么作用。它的生殖器已经缩了回去,因为它在拉屎的时候已经尿完了。我不太高兴。许多小伙伴在笑话我,说我的狗竟然不听主人的话,真是白养了。于是我气地把链子一扔,大黄的脖子一松,感觉到了自由,突然后腿一蹬,窜了出去,跑到了路中央,哈哈喘着气连蹦带跳。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辆面包车飞驰而过,一声闷响,大黄已经成了无首之尸,头被汽车轮子压扁,鲜血溅了一大片。同伴们面对死亡,捂着眼睛惊叫起来,纷纷赶过去。大黄的小细腿在我的注视之下,颤抖了两三下,便丝毫不动了。

  

  它的尸体是我胆战心惊地提回家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堤上的小商店老板想花十块钱把它的身子买走吃掉,我没敢答应,问他借了一个袋子,请他用铁锨将大黄弄进里面。头是已经找不全了,变成了一块可怕的薄面饼。但是也要装进去。我提着袋子,离家一百米时我的眼前已经浮现出妈妈凶狠的眼神和她手中待势欲发的砖头块。我感觉这次我的脑袋肯定会和大黄一样变成一块血肉模糊的薄面饼。但是奇怪的是,妈妈看到死去的大黄,只是一呆,她再看看正浑身发抖的我和面色惶恐不安的爸爸,并没有发怒。她好像只是很疲倦,一语不发,走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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